18-4
第十八篇 华督乱宋 - 4
第四节 (18-4)
宋国太宰华督挑拨宋国莫道不消魂军士哗变,杀死了孔父嘉, 血洗了司马府。
而华督自己趁乱抢夺了朝思暮想的孔夫人魏氏,这叫一个着急啊,不等从人跟随,华督亲自驾车,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自己的府第。
车到了家门口, 华督来到车门前,想到里面美貌的妇人,废了这么大的干戈,终于为自己所有。色心蒙头,不禁有些手舞足蹈。
待到华督打开车门,准备将美人入怀,捧之入府...一下子却是大惊失色。
“哎呀,不好....”
本来一位好端端的美人 - 孔夫人魏氏此时已然在车内用袍带系住脖颈,自缢而亡!
原来这孔夫人匆匆忙忙,煌煌乱乱的被劫入车,然后又是一路狂奔,虽然魏氏在车内不明所以,但也明白这一次是落入了贼手,恐怕是难保清白,凶多吉少。
孔夫人眼看难以逃脱,这就在车中用自己的袍带自缢而亡了...
“魏氏在车中计施,暗解束带,自系其喉,比及到华氏之门,气已绝矣。”
(<<冯梦龙.东周列国志>>)
(注: 这魏氏自尽抗辱,不见正史,乃是<<东周列国志>>小说家言,但不叫恶人得逞,保一烈女清白,又不干正史,也好,且从之)
华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千般算计,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朝思暮想,潜心谋划了数月之久,甚至是不计后果,孤注一掷,可结果没有享到一夕之欢,却是种下了万劫之怨。
这才真是所为何来呢...
就是这华督一念之恶,孔父嘉一门上下一夜之间已然是面目全非了。
乱兵杀死了孔父嘉,又趁势将司马府上下洗劫一空,可怜孔府家人,仆婢,多有不及躲避,死于乱军。
对这宋国孔父嘉,虽然已是家破人亡,却又不得不多交代两句:
孔父嘉可是不能绝后,不然中国数千年的历史那才真是面目全非了呢...
天无绝人之路,孔父嘉有一个儿子,名叫木金父,被忠心的家臣保护着终于逃了出来。而后匆匆逃离宋国,去了鲁国。
这位仅存的孔父嘉的后人后来就留在了鲁国,并从此以“孔”为姓氏...
这逃难到鲁国的孔氏传了六世之后,生出来一位专门研究名言警句,留下一堆‘之乎者也’却左右了中国数千年的大人物...
就是孔子!
这是插言,孔夫子后文自有专门章节叙述。
还是要回到宋国,继续华督。
华督毁了大司马孔父嘉一家, 然而这还远远不算是结束...
华督当初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把孔夫人魏氏弄到手,为此不惜杀其夫,而后夺其妻。
但是这孔父嘉毕竟不是平头百姓,随随便便的消失了也无人关心。
宋国司马,竟然被手下的乱军杀死了,而且还是太宰带着乱军干的。
这还了得..
这消息自然地很快就被宋国的当家人 - 宋殇公知道了
华督当初忘了考虑善后的问题...
宋殇公这几年因为经常打仗的关系和掌军的大司马孔父嘉关系不错, 接触的多了,感情自然也就亲近些。
这一天,宋殇公在宫中正没事可做呢,突然听说大司马被乱军给杀了,又惊又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后又有人报告,太宰华督参与了此事。
宋殇公立时勃然大怒: 好你个华督啊,没有我的命令,擅自杀戮大臣,胆大包天,而且还是大司马,这以后打仗靠谁啊...这还了得了!
宋殇公立刻传召太宰华督进宫。
早有人将宋殇公大怒然后宣召的消息告诉了华督,华督一听,心知这下子可是凶多吉少,宋殇公一准儿饶不了自己..
华督没有办法,只得拖延时间,宣称自己重病在床,不能前去...
可是这躲总不是办法,过了初一,怎么躲得过十五呢。刀把子在国君手上,那还不是想砍就砍啊...
不行,不能束手待毙...
华督冷牙一咬,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
18-3
第十八篇 华督乱宋 - 3
第三节 (18-3)
要说这位宋国的一品大员 - 太宰华督,这回可是动了真感情了。
自从那一天偶见孔父嘉夫人 - 魏氏的真容以后,就从此开始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每日里所想所念,就是如何能够亲近芳泽,得偿所愿!
可是,这位魏氏夫人毕竟不是平民百姓,孔父嘉乃是宋国大司马,那也是大官僚。华督即便是当朝太宰,可也是不能衣冠欺民,用霸王手段。
华督绞尽脑汁,思来想去,终是没有办法,难得其所!
要说这色胆包天,往往会引发穷凶极恶,那真是不差, 华督左右无计,终于把心一狠:
“除是杀其夫,方可以夺其妻...”
(<<冯梦龙.东周列国志>>)
华督自己前后左右仔细的计划了一番, 暗自得计...
于是开始命人在都城之中散布流言:
“天气暖和了,准备打仗!”
“主公又要伐郑,这回要打一次狠的...”
宋国的老百姓本来对于连年征战,再加上从军出征的父兄子弟多数或死或伤,却败多胜少,已然是疲惫不堪,心怀不满。
这一听说又要打仗,更是有些民怨纷纭了...
这一日,宋国大司马孔父嘉到校场演兵。
大司马掌管一国莫道不消魂军政,到校场操演兵马,这本是寻常之事。
华督却又命人在军中散布流言:
“司马点军,是为了征伐郑国,这就是在做准备了,主公已经和司马商议,要于近日起兵伐郑!”
军中的士兵听说如此,想想过去数年的诸侯混战,身边的兄弟去多归少,一个个都是忐忑恐惧。
既然宋公有意,大司马如此,那就只好向太宰求救,向主公进谏,或者可以消除兵祸...
于是,军士们议论纷纷,而后两两三三,渐渐的聚集到了华督的太宰府门前...
华督故意将府门紧闭,只是让家人在门缝之间用好言安慰。
军士们听到温言慰语,越发感到太宰可能是个反战分子,求见太宰之心也越发迫切。
渐渐的太宰府门前的军士越积越多,甚至有很多带着兵械器具。
天渐渐黑了,众人见太宰这一日之间始终紧闭府门,避而不见,不由得越来越心急。于是纷纷呐喊叫嚷开来...
这华督就在府中安坐,时刻倾听者门外的动静,思索着何时才是最佳时机。现在看到天色渐暗,外面喊声嘈杂,想来是人群不小,耐心已过,群情激昂。
华督不仅是暗自高兴:军心已变,聚众易,散众难,此时正是机会,不可不用!
华督命人打开府门,先是以一番痛心为难之情,慈悲关怀之语安慰众人,稳住众心。
而后话锋突然一转...
“孔司马主张用兵,殃民毒众。主君偏于信任,不从吾谏,三日之内,又要大举伐郑。宋国百姓何罪,受此劳苦?”
(<<冯梦龙.东周列国志>>)
这一番话又将这已乱的众军士之心越发的激起...甚至有很多人禁不住咬牙切齿!
“杀!”
“不可胡说,以下犯上,你们都会性命不保”
“连年征战,父兄已然是死伤累累,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杀死这个害民之人,免得后人还要受苦...”
“主公信任司马,你们此举,绝不可行...”
“请太宰主持,就是主公昏聩,我们也不怕了...”
“杀!”
...
华督一面假意阻拦,一面又语加挑拨,军士们终于众怒迸发,势不可挡!
当下,众军士扯着华督的袍袖不放,又有军士驾过车来,簇拥着华督上到车上!
这华督身边自有数名心腹家将暗中跟随,华督倒也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华督在车上做出勉强无奈之举,一行乱军吵吵嚷嚷,终于催动,簇拥着华督的车子向孔父嘉的司马府冲来...
来到司马府门前,众军士将府门团团围住, 这就要冲杀进去。
“等等,怎么一点不动脑子,我来叩门,然后你们再相机行事!”
华督叫众军士先保持安静,然后命从人叩门,声称“太宰来访...”
其时,黄昏将过,宋国大司马孔父嘉正在府中闲坐饮酒,忽然有人来报,说太宰亲自到访。
孔父嘉说不得赶紧整衣, 在大堂外阶下等候相迎...
司马府大门刚刚启开,可是未见到太宰华督进府,却是一群军士手持兵械蜂拥而入...
孔父嘉见到乱军冲入大门,不明所以,然而情知不好,急忙转身想要奔入后堂...
忽然听到太宰声音大喊一声“害民之人就在堂前,还不动手...”
孔父嘉闻听不禁是大惊失色,还来不及答话,已然是人头落地,死于乱军之手...
华督见到孔父嘉已死,带着人直接就向后堂冲去...
孔父嘉的夫人魏氏听到前面吵吵嚷嚷,正不知道为何,忽然见到很多陌生男子冲入房中,立刻是惊慌失措,躲避不及...
华督见到魏氏夫人,二话不说,抢了便走,出到府门之外,将魏氏放入车中,不等从人跟随,自己亲自驾车,扬长而去...
“(华)督利孔父妻,
乃使人宣言国中曰:「殇公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战,民苦不堪,皆孔父为之,我且杀孔父以宁民。」”
...
“(宋殇公)十年,华督攻杀孔父,取其妻。”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可怜孔父嘉的司马府, 孔父嘉身死,魏氏遭劫,众乱军恨意不减,又趁乱烧杀抢掠,将司马府上下洗劫一空...
...
早上醒来,漫天的雪,爽!
这雨雪纷飞的时候,我总是心情特别的好..
这雪还不小呢! 好极!
2009 早雪
一曦晨明晚,竞夜透窗寒。
落落追残梦,扬扬漫九天。
鸟藏深院静,风斜白絮繁。
三秋不知尽,忽而却冬颜。
...
2009,11,1
18-2
第十八篇 华督乱宋 - 2
第二节 (18-2)
宋穆公传位给了侄子, 而让自己的儿子 - 公子冯 客居郑国!
公子与夷重新即位,这就是宋殇公,一直以来,倒也和远在郑国的堂兄弟 - 公子冯互不相交,相安无事。
然而春秋时候,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平静的日子总是不能持久。
这一年,卫国乱套了, 卫公子州吁弑兄夺位, 然后为了立威国人,抖抖威风,决定进攻郑国。州吁同时发帖子拉拢陈国,蔡国,还有宋国一同出兵。(参看卫国故事 -大义灭亲)
虽然说是打群架,去助拳,但是总也得有些个缘由。不能人家叫你去就大动干戈吧。
卫国游说宋国出兵的主要焦点就是正在郑国客居的公子冯。
宋殇公和公子冯份属堂兄弟,但是这兄弟二人的关系,还有他们的道德情操和他们的父辈那可是差的太远了。
虽然宋殇公靠着父亲,叔叔的兄弟之义从叔叔手里重新即位,但是他自己知道,如果是换成了公子冯 - 宋穆公的亲儿子即位,那也是名正言顺的。
因此宋殇公心中一直对这位在国外的兄弟心存忌惮 - 总是一块心病。
公子冯呢,估计觉得自己的父辈都有毛病 - 不爱儿子,比着看谁慈善,都是2啊。
自己本是宋国太子,现在竟然有国不能回,那自然也是心中不平,以为恨事...
于是,宋殇公听进了卫国使者的游说,起兵伐郑。 宋,卫,陈,蔡等诸侯联军开始第一次进攻郑国 - 这就是东门之役 ( 参看郑庄公篇 - 东门之役)。
可是没想到, 这郑国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郑国的郑庄公乃是一世枭雄,只有他欺负别人,哪有受欺负的道理。
于是乎郑庄公开始乱战中原。这郑国和宋国之间尤其热闹,宋国为了灭了公子冯这个隐患,郑国为了报复和争霸中原,那是你来我往,常年打架...
本篇故事的主人公姗姗来迟,这就要马上登场了...
宋国有两位大臣, 主军的是大司马孔父嘉,这位孔父嘉也是殷商王族后裔,但是血脉很远了。
还有一位主政的是太宰(官名)华督。
宋,郑之战,孔父嘉每每劝阻宋殇公应该爱护和平,怎奈宋殇公不听,于是孔父嘉只好一次又一次带兵出征,却是败多胜少!
更有一次孔父嘉带兵伐郑,不成功,转道伐戴,没想到被郑庄公包了饺子,全军覆没,只身逃回... (参看郑庄公篇 - 宋卫蔡戴)
宋国连年征伐,青壮男子伤亡累累,孤寡老幼,户口锐减...国民免不得怨声载道了...
“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
(<<左丘明,春秋左传.桓公18年>>)
本篇故事并非关于军事战役,但是这些个前因背景,还是要交代清楚。
话说这一年,正是大地回暖,春光无限,大概就是后来的清明时节,百花盛开,郊野似锦...
宋国都城里面的平民官属,公子贵妇都纷纷到郊外或省亲祭扫,或踏青玩景,倒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的清平安乐。
大司马孔父嘉, 有一位夫人魏氏,这一天也带着从人,由城中出往郊外,准备祭扫祖墓。
这位孔夫人魏氏乃是一位绝人比黄花瘦色美人儿, 那真正是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花容玉貌,活色生香;冰肌玉肤,吹弹可破...
啧啧,极品!
魏氏夫人这一路上虽然置身车内,但是车外面的景色是穿透力极强,时不时的进入眼界。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派生机盎然,没有污染!
魏氏夫人免不得流连愉悦,忍不住心中喜爱,不由得经常的掀起车帘,欣赏一番...
巧!
谁知道恰在此时,正有一位宋国太宰正在路边的青草地上悠然游玩呢... - 华督!
宋太宰华督,这一日也到了郊外踏青游玩,忽然不经意之间,看到一辆官车,车帘忽然掀起,一位美貌妇人正在眺望春景...
华督这一看之下,顿时觉得全身酥麻,魂魄出窍,呆立当场...
目送官车远去,华督这才回过神来...
呜呼呀,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美女...
“来人来人,快查快查,这是谁家的娘子,哪里的mm....”
“报告,他就是那 东京殿帅府,八十万禁军教头 - 林冲林武师的当家娘子...”
“啊? 什么什么...那是水浒....”
“错了,重来,报告, 他就是大司马孔父嘉大人的夫人啊...”
“啊,早就听说司马夫人是位绝人比黄花瘦色美人儿, 这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
“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
(<<左丘明,春秋左传.桓公18年>>)
从这天以后, 这位宋国的太宰大人 - 华督,就此对同事 - 大司马孔父嘉的夫人念念不忘!
竟然害上了相思病...
...
18-1
第十八篇 华督乱宋 - 1
第一节 (18-1)
主要人物:
宋殇公 - 与夷, 公子冯。
宋国大司马: 孔父嘉, 妻魏氏。
宋国太宰: 华督。
历史辉煌,祖宗显赫的前殷商王朝的后裔 - 宋国 也进入到了东周春秋时代。
接续上一篇的时间叙事,宋国此时是宋宣公在位。
宋宣公并不是我们这篇故事的主角,连个配角都算不上,但是宋国后面一切混乱的根源却是这位宋宣公无心之中开始的。
宋宣公有个弟弟, 名叫‘和’- 公子和。 这位公子和估计是位贤人,名声不错。更难得的是和宋宣公兄弟友爱,那才真是手足同胞。
宋宣公还有个儿子, 名叫‘与夷’ - 公子与夷。
这是否又是一段争位的故事? 是,但也不是!这叔侄二人没有互相争位,相反倒是亲情友爱的很!
宋宣公19年, 宣公病了,医疗水平有限,很快就病入膏肓了。
宋宣公在安排后事的时候,不知是突发奇想,还是深思熟虑。反正最重要的一条遗嘱和当时中国诸侯的国际惯例不太一样 - 关于谁即位的问题!
宋宣公决定选自己的弟弟 - 公子和继承自己 - 做为宋国下一届的一把手。
前文曾经说过,虽然周王朝的礼法是‘嫡长子继承制度’。 但是宋国却是也有自己的部族习惯:父死子继固然名正言顺,‘兄终弟及’在宋国也是同样的历史渊源。
宋国的立国之君 - 微子启就是传位给了自己的弟弟微仲。
宋宣公遗命立弟弟 - 公子和为君,宋国上下也并没有觉得很奇怪,没有太多的异议!
“(宋宣公)十九年,宣公病,让其弟和,曰:「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通义也。我其立和。」和亦三让而受之。”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宋宣公薨, 其弟公子和即位 - 这就是宋穆公...
这位宋穆公也是本篇故事的龙套之一,他的主要作用就是继续延续哥哥的非常举措 - 宋国的国君之位在兄弟二人的世系之间摇摆不定...
宋穆公9年, 这位国君也病了,国家的医改措施在这若干年看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很快宋穆公也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又是关于谁即位的问题。
难道这宣公,穆公还有其他兄弟吗? 不是,但是他们都有儿子!
宋穆公也有个儿子 - 公子冯 - 这个名字应该不算陌生,在前文曾经提到过。 他就是郑庄公乱战中原 - 和宋国之间打架的最初诱因!
宋穆公临死之前立下的遗嘱和他的哥哥同样大公无私, 甚至更加的仁义道德 - 他放弃了儿子 - 公子冯,而是选择了自己的侄子 - 公子与夷即位 - 他要把大位还给自己的哥哥一脉!
“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马孔父谓曰:「先君宣公舍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与夷也。」”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宋国的大臣们一听,心里琢磨,您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啊,儿子不立,立侄子...用不着这样吧...
这时候可是千万不能站错队的,于是,大臣们赶紧表明立场: 您儿子也不错 - 公子冯 - 我们大家都愿意拥戴他。
没想到宋穆公确实是对死去的哥哥兄弟情深,自己也是道德至上。还非要立侄子不可了...
而且,为了让侄子少些阻碍,顺利即位,宋穆公还把自己的儿子公子冯送到了郑国 - 郑庄公那里。
(大司马孔父)对曰:“群臣愿奉冯也。”
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使公子冯出居于郑。
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
(<<左丘明,春秋左传.隐公11年>>)
宋宣公的儿子 - 公子与夷终于收回了这迟来的宋国国君之位。 这就是宋殇公!
这一节提及了宋国的三位国君: 宋宣公,宋穆公,宋殇公。
在春秋左传之中,对于宋国宋宣公重兄弟之义传位于弟,而后宋穆公同样重兄弟之义还位于侄,也有着一番评论:
“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
(<<左丘明,春秋左传.隐公11年>>)
这其中的意思是说:
宋宣公可以算得上是有知人之明了,传位给弟弟,自己的儿子后来仍然能够享位,看来命运和‘道义’是有很大关系的。《商颂》中说:‘当年的殷商接受天命为王是应该的,他因为重义而能承担各种福禄。”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事吧!
宣公,穆公兄弟二人本是互敬互爱,也是道德仁义,才能够如此的互相传位。
但是他们可能没想到,宋国后来的麻烦和祸患却也多少和他们兄弟的这番动作有些关系!
...
17-4
第十七篇 宋国的初始 - 4
第四节 微子当宋 2 (17-4)
宋国的初始,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微子被封为宋国国君,在商丘地方,以殷商遗民立国。以延续殷商的宗祀。
微子启虽然骨头不够硬,但是毕竟知书达礼,仁爱爱人,而且也曾经是一个王朝的高管。微子这个宋国的第一任君主当得不错,仁政爱民。宋国的民众又都是一个族的父老乡亲,因此很受拥戴。
微子带着自己的部族就这么快乐的生活着,殷商的人民也渐渐的习惯了 - 自己的王朝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是一个姓‘姬’的周王当老大! 殷商从此很平静,再无类似叛乱的事情发生...
微子死后,葬于今山东微山湖微山岛 - 这也是这个地名的由来...
殷商这个部族有一个很古老的传统,它的继承制度在父子之外,是可以“兄终弟及”的, 两种制度并立存在,这也是‘家天下’在初始阶段的必然经历。
在商王朝从商汤到武庚的三十多个No.1中,有很多都是兄弟相传。
这不同于周朝。周王朝施行的是严格的“嫡长子继承制”。从商到周,这其实是继承和宗法制度的一种发展...
周分封的大多数诸侯国,也多是遵照周朝的“父子相继”的继承制度。
只有宋国是个例外...(也有其他少数诸侯,比如 吴)
微子死后,即位的是他的弟弟 - 微仲!
“微子开 (即微子启)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宋国不仅继承了殷商的宗祀,从微仲即位开始,宋国也自然的延续和继承了“兄终弟及”这种制度和传统。
而春秋时候,宋国祸乱的开始恰恰是这个制度埋下的隐患...
微子虽然是宋国的开基之祖,但是宋国的后续却不是他的子孙,而是他的弟弟 - 微仲一脉。
不过这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差别,无论是微子,箕子,比干,武庚,还是微仲,他们都是前朝殷商的王族后人,也都是周朝诸侯 - 宋国的先人。
宋国是殷商王朝的后裔...
(另:孔子, 其实也是殷商王族后裔!这个以后故事会有叙述!)
父子相传,或者兄弟相继,时间渐久,‘宋’作为一家诸侯也渐渐的融入了西周王朝这个尚算和谐的大家庭,虽然不能象其他诸侯一样互相称兄道弟,呼伯唤侄 - 人家毕竟都姓‘姬’。
但是一辈一辈也都是经常串门聊天,往来友好,甚至通婚不断...
都是亲戚了 - 天下一家亲!
总之,后来的宋国除了传承殷商的宗脉,几乎完全放下了过去的辉煌,已然和姬姓的周王,与一众诸侯尽释前嫌,安守本位,泰然相处了...
又,从微仲九传到了宋戴公,此时的西周乱了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犬戎入侵,周幽王崩于乱军,西周灭亡了!
继位的周平王放弃了祖宗创业之地,东迁到洛邑。从此东周开始了,也就进入了春秋时代。
宋戴公传子宋武公, 生了个奇怪的女儿 - 就是那位手掌心天生“鲁夫人”的仲子小姐。
...
这些个故事前面篇章已然讲述的很详尽了...
宋武公又传子, 这就是宋宣公!
“(宋武公)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好了,very good! 终于进入到了春秋时代。
也终于引出了,或者说轮到了春秋宋国第一位有故事的角色 - 宋宣公,虽然他还不是主角!
感谢 殷商 - 宋 家族各位王孙公子的积极配合, 很抱歉把各位一一打扰, 春秋以前的各位请归位 - 安息吧!
第十七篇 完
零九,十,末
...
调寄 <<青玉案>>
近夜如漆远星现,隔华厦,临窗看。
湍流车火缠如线,
急归人慢,笑痴人站,
谁晓心头唤。
参差琐事碎声乱,问懒求闲何难见。
偶有神思游离散,
身犹案头,漫随阑珊,
月走单飞燕...
加班,刚在窗户边看外面...sigh, 疲惫..
零九,十,十五,
三元桥某大厦...加班ing...
17-3
第十七篇 宋国的初始 - 3
第三节 微子当宋 1 (17-3)
武庚叛乱,虽然有管叔,蔡叔等数家诸侯跟随,但毕竟还是少数...周公征召诸侯东征平叛,最终还是平息了叛乱。
这次叛乱的事件,使得当政的周公更加深切的认识到亲近诸侯蕃屏周室的重要性。
于是周公继周武王之后开始第二次大规模分封诸侯...
很多后来春秋时候重要的诸侯国就是这时候产生的,而这许许多多新封的诸侯,其中大多数都是周王朝的亲戚 - 也就是 姬 姓家族子弟。
据传,周公封国七十一,有五十三家是‘姬’姓。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为的就是拱卫周王室...
当然,为了表现周王的宽厚仁德,取信四方,也分封了一些外姓诸侯,比如 宋国(还有少数其他封国)!
武庚叛乱被处死,殷商这一脉又该如何处置呢?
商周时候的礼法对于宗族的奉前延后是非常重视的,对于一个家族而言,谁主持家族的祭祀,奉养祖先的祭位,谁就是正派嫡脉。
而对于诸侯而言,他们是为诸侯的主要标志不只是封地,还有按照爵位级别进行的,被周王允许,被其他诸侯承认的对宗族先辈的祭祀和后辈的传承...
甚至在周朝分封的时候,更有纯粹是为了延续一些优良血统,或者说为了‘倡贤重道’,而千方百计的去寻找古贤的后人。
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你, 以后就是诸侯了;为什么? 因为你的祖先是个圣人,找不到别人继承,就你了...”(比如陈国,是‘尧帝’的后代而得到的分封)。
相对的,消灭一家诸侯,兼并土地并不是最后的终结,土地失去了也许还有机会恢复,象前面讲述卫宣公养鹤亡国,后来终于还是恢复了...
而完全的终结是消灭宗族延续和奉祀的地位,权利与条件。
殷商,作为延续了数百年的一个朝代,他的宗祀传承如何对待也是个同样的问题。
好在周公,还有后来亲政的周成王,仍然还是比较宽厚的,即使武庚叛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也没有最后从根本上灭了殷商。
微子当年归顺时候的感人表演又一次被回想了起来,多么彻底的表白啊,这次武庚叛乱,微子就没有跟从。微子是个真正的顺民,肯定没有武庚那么多的野心。
微子的为人也是人人称道的仁和。更重要的,微子是殷商的亲近宗族。
于是延续殷商的宗祀, 微子入选了。
“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代殷後,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但是周公还是对殷商的遗民后代们做了一些特别的防备和处置:
周公将原来的殷商遗民一分为二,一部分让自己的小兄弟 - 卫康叔管理,并占据殷商的故都朝歌, 这就是前面讲过的卫国。
而另一部分殷商遗民就选择了微子管理,延续殷商,以不绝殷商之祀。
周王封微子于殷商的发源之地 - 商丘,国号为宋!
不仅如此,宋的爵位更是被封为了一等一的‘公爵’,而且宋国被允许“准用天子礼乐祭祀祖先”
宋国如此被厚待,因为他是殷商的继承。殷商如此被尊重,是因为商汤等先辈的圣贤(商朝的立国之君)和那数百年的王朝延续。
而这些是不应该因为商纣王一代暴君而被抹杀和遗忘的...(也许还有周自己以臣反君的的一些补偿吧)
殷商作为一个朝代灭亡了, 但是其宗族由天下共主,一朝之王转为了一家诸侯,仍然延续着,代言人从此就是微子了。
微子当年劝谏纣王,受了不少的委屈,这下子回报来了,发达了...
宋国,作为西周王朝的一个诸侯国, 从微子启开始了...
...
17-2
第十七篇 宋国的初始 - 2
第二节 武庚叛乱 (17-2)
宋国的追溯,还是要回到微子启。
微子劝谏自己的弟弟 - 当时的商纣王,要当个好王,乖乖的。 商纣王不听,于是微子失望之下,选择了放弃,离开了商朝的核心,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 微。
若干年后,周武王伐纣,于孟津大会诸侯,牧野一战终于大败商纣王,纣王自有暗香盈袖焚于朝歌城, 商朝灭亡了,从此开始了周王朝的时代。
前面说过,微子是殷商三仁之一,但也是个很明白时务的人。他做不了比干那样的不惜一死的忠臣,也没有箕子一样的智慧和胸怀。
微子为了殷商 - 自己家族的延续,选择了接受现实,屈从新君!
微子屈从的很彻底, 他首先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然后把自己绑起来,带着家族祭祀的器物,来到周武王的军队门前,然后左手牵羊,右手拿个棍儿,跪着 - 膝行到周武王面前,
简直就是五体投地的表示,自己是罪人,愿意归顺,祈求保全殷商的宗庙香火...
这个微子固然是个仁人, 但却实在少了些骨气,此等行为,比干,箕子所不为也!
周武王很感动,于是没有过多的难为微子,而仍然让他享有原来商朝时候一样的地位和封地。
“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不仅如此,多少有一些可能,是微子如此这番彻底追求光明的举动,让周武王动了恻隐之心,不仅没有难为微子,就连殷商王朝的正宗嫡派继承人 - 商纣王的儿子 - 武庚禄父 也没有如何严厉处置,而是在殷商故地划了一块地皮,让武庚继承殷商的宗族嗣脉,做个地主老爷,继续管理殷商遗民...
要不说周武王是圣人呢,这比起后来的王朝更替,动则对前朝遗脉毒酒暗刺,以斩草除根。实在是仁慈宽广了...
但是武庚毕竟是从前商纣王的儿子,为了防备,周武王还将从前的殷商之地 - 在武庚的封地附近又划了几块地方 - 管,蔡 和 霍, 然后封给自己的几个弟弟,以防卫武庚或者有叛乱的行为。
这就是管叔鲜,蔡叔度 和霍叔处。历史上称为“三监”(以封地为姓氏,叔是地位的尊称,鲜,度,处是名字)。
“武王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武王想的挺好,既行宽厚之心,又有周密防备。定然能够和平安稳。
但是这该来的乱子还是要来的...
武王崩, 儿子继位,这就是周成王, 成王年幼,周公恐怕天下不太稳定,诸侯欺负周成王年幼,趁机自立,于是以叔父身份开始摄政,行天子权力...
这段‘周公摄政’的史事在前面周朝故事,鲁国故事里面已经多次叙述过了...
天子年幼,不谙政事,周公大权独揽。虽然是兢兢业业,谨慎小心,但是这流言蜚语也经常就会生于无形。
“周公有不臣之心,早晚要废了自己的侄子,然后自己即位...”
“#$%@$^%^”
这流言传啊,传啊...天下有闻,连周公自己对这些流言讥毁都开始忐忑不安了...
自然殷商,管,蔡,霍等诸侯国也都听到了....
管叔,蔡叔,霍叔,还有周公,都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亲兄弟。他们兄弟很多,相传周文王身体不错,能力不小,有99个儿子。<<封神演义>>里面还有个长着翅膀,满天飞的雷震子,认周文王为义父,终于完成了周家的百子工程...
这雷震子当然就是演义神话了,但是周文王儿子很多,确是真实的。
周文王的长子名叫伯邑考,早亡,于是次子姬发继承了周的宗祀,灭商立国,就是周武王。
兄弟中行三的就是管叔,周公行四,蔡叔行五。
而其他兄弟呢,虽然其中有早亡的,有后死的,有年幼的,有和纣王打架过程中牺牲的。但是仍有很多坚持到了成年,然后得到了诸侯的分封,监管一方,就像管叔,霍叔,蔡叔一样...
周公摄政,成了当家人,兄弟们各据一方,自然也各怀心思,这之中有明白周公用心,了解周公贤德不会篡位的还算是安静相处。
但是有些兄弟就不是那么容易与人为善了...
首先就是管叔鲜,管叔很不服气,心想:长兄早亡,武王驾崩,我 - 管叔就是兄弟之中排行最长的了,如果按照“兄终弟及”,应该轮到自己才对。就算是家法礼制没有“兄弟相继”,这摄政也该我去摄政啊,怎么老四 (周公旦)就排到我前面了。不行,指不定这老四安得什么心呢,说不定这传言就是真的....
管叔,蔡叔,霍叔,虽然分封地方,却也不仅仅是一方诸侯,还有着“三监”的任务,这“三监”也不只是监管殷商 - 武庚一家,其实更是负责监管整个东方诸国。
(西周时候,周朝王城在关中 - 今陕西,中原地区还不是重心,因此管,蔡等处于河南附近的也算是东方了)。
尤其是管叔,兄弟中年长,封在此地,其实就几乎等同于是东方的方伯身份。那也是相当的有实力的。
对于周公摄政,流言四起,管叔是哥哥,自然不服,蔡叔,霍叔虽然是弟弟,也不太平衡。
还有另一位重要人物,更是一直都不服气,暗藏乱心,等待已久。这下子终于看到机会了。
这就是那位商朝末代王子 - 武庚!
武庚虽然赶上了宽厚的周武王,没有把他斩草除根,还给了他封地,延续殷商的宗祀。但是这日子也过得不是很舒服,三监环卫周围,基本上就是军事管制。
尽管没有生存问题,吃喝不愁,但是身为商纣王 - 这一等一的专人比黄花瘦制霸王的儿子,一个曾经是太子爷的人,身体里流的是不屈人下的沸腾的血液。那自然是很难心甘情愿,逆来顺受,随波逐流的。
武庚不是微子...
于是,武庚,管叔首先串通一起,然后拉拢蔡叔,霍叔 - 重新当家做主人, 反了!
整个东方,顿时又乱了...
(鲁国故事中的立国初始 - “伯禽定鲁”就是这个时候,鲁国是周公的封国,儿子伯禽管理,那自然是叛乱的首要对头。此处稍提鲁国,只是为了横向串通,互相映照,故事分别讲述,却是互有关联,读者灵犀自明,后面不再费言...)
“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之,乃与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周公旦接到几个兄弟叛乱的消息,大怒,心说:都是自家哥们儿,咱们家务事内部解决,怎么拉着外人造反啊。
周公旦毕竟是位能力非凡的政治家,立刻召集诸侯,起兵东征,亲自平叛...
天下刚刚安定不久,人心思稳。管叔等的叛乱很快就被平息了...
做事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更何况是这成王败寇的豪赌。
于是,管叔被杀,管国作为一个诸侯国被撤销 - 一个短命的封国,蔡叔被流放,霍叔被废黜,但是蔡国,霍国没有被取消,而是由他们的儿子继承了...
还有武庚,造反不成功,那就只好认命了 - 咔嚓一刀...
前面讲微子, 怎么这之间说了这么多管叔,武庚的叛乱呢...
因为武庚本是殷商的纣王之子,正牌子嫡派继承人,有武庚在,微子不过就是一亲戚而已。
而微子的宋国正是在武庚之后继承殷商而产生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武庚也是宋国的一段历史...
现在武庚终于死了,微子的机会来了...
...
17-1
第十七篇 宋国的初始 - 1
第一节 殷商三仁 (17-1)
故事讲到这里,粗粗算来,作为主角讲述的已有数家诸侯国了:郑,秦,卫,鲁,息,许,还有当时名分上的当家人 周...
息,许是小国,史事有借鉴,这才有了他们的故事,后面也会有这样类似的小国故事,但他们却不是春秋争霸的主要。
而周是春秋战国的诸侯们的家长,那是怎么也绕不开,而要经常不断提及的。除此以外,在太史公 - 司马迁笔下还有“十二诸侯”,他们是春秋时候的主角。
郑,秦,卫,鲁,却才不过三分之一...
下面的故事就要重新开启,讲述一个新的诸侯国: 宋国!
宋国在东周春秋时候是个很重要的诸侯国,这不仅仅是因为宋国爵尊(公爵)地重 - 今河南商丘附近 - 是周东迁以后的多事漩涡之地,也是因为宋国本身在春秋时代也是角色担当,风云多变。甚至按照一般版本的“春秋五霸”,其中就有宋的一个位置。
这宋国在前面已有数次提及,比如郑庄公乱战中原时候,就是这个宋国和前面的卫国首先挑衅,然后成为郑庄公主要的打架对手。
但是,现在宋国是首次作为主角做正面讲述,说不得也是要把这个宋国的根基渊源,仔细的梳理一下...
宋,五等爵位的公爵,算是爵位最高的诸侯了,宋国虽是得自周王分封,却不是周王朝的同姓藩篱或者立国功臣,而是周的主要征服对象 - 前朝商王朝 - 的后裔。
宋国的第一位诸侯 - 开基之祖 名叫 微子启(汉景帝时候,因为避讳景帝的名字 - 景帝名 刘启,改称为 微子开)。
微子启是商朝王子,殷商帝乙(商朝末二代王,商纣王的老子)之子,殷商最后一个王 - 商纣王的庶兄。
微子启最初在商朝时候,被封在‘微’(地名),爵位是子爵,故而得名微子。
商纣是中国历史上一等一著名的残暴,荒淫的末代君主,作为商朝的贵族王子,纣王的兄长 - 微子也是屡次谏言,劝说纣王要修政爱民,防范在逐渐崛起的周部落。
但是商纣不当回事儿,每每认为自己是受命于天的天子,别人能奈我何!微子见如此,知道纣王很难听得进劝谏,觉得毫无办法,气馁之下,想着不如一死了之!
“微子数谏,纣不听 ... 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於是微子度纣终不可谏,欲死之”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商朝当时还有两位贤人:箕子,比干。兄弟两个,他们都是商朝的同姓贵族 - 老一辈的王孙公子 - 也都是商纣王的叔叔(<<封神演义>>里面有很多‘比干’的演义)。
这三人一般的地位尊贵,仁德方正,对于国家的渐渐衰落,纣王的倒行逆施,每每也都是苦心孤诣,不惜冒死劝谏!
微子想死却没有死成,于是向箕子和比干问主意,“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箕子):“...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得治,不如去。」”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箕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 如果为了治国而身死,死得其所,并没有什么。但是你现在就这样死了,对国家的大治没有意义,那就不值了,不如离开吧...”
微子,箕子,比干, 都是忠臣,也都是直臣,他们不怕死的劝谏君主修政爱民,连孔子也是赞美有加。但是他们在对待“臣谏君”的态度上,按照<<史记>>的描述,也有着稍许的差别:
“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於民,吾不忍为也。」
比干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
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箕子说:臣子劝谏君主,因为君主不听而离去,然后自己在民间表说自己,这样做更是彰显了君主的过错,我不忍心去做。
比干说:君王有过错,要以死劝谏,不然受害的是百姓。
微子说:君臣和父子不同,父子是骨肉血脉,儿子劝谏父亲,三次不听,也只能跟随;臣子劝谏君主,三次不听,君臣之义就已经做到了,离去也是一种选择...
正是这样观念上些许的差别,造成了三个人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比干)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
(箕子)纣为淫泆,箕子谏,不听。... 遂隐而鼓琴以自悲,故传之曰箕子操。
於是太师(箕子)、少师(比干)乃劝微子去,遂行。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比干刚烈,劝谏纣王,不听不休,不死不休,最终死于纣王的残暴杀害。
箕子重礼,劝谏纣王,虽不听,也不忍放弃,后来被囚禁,甚至罚为奴隶, 而箕子仍然不忍离去,仅仅是以《箕子操》(箕子自己创作的音乐歌谣)来抒发心中的悲愤和对国家的担忧...一直到商朝的灭亡。
微子,有着自己的原则和限度,劝谏纣王,没有效果,就听从了箕子和比干的建议和劝告,也不再想死了,于是离开了商的都城和商纣王,回到了自己的封地。后来归顺了周朝。
比干是忠臣,箕子更是良臣,而只有微子留到了后来的西周王朝...
后来的孔子把微子,箕子,比干并列而立,称为“三仁”。
孔子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再多说些箕子吧,三仁之中,箕子最为智慧,思想成就也是最为显著。
有个很有名的典故“纣为象箸而箕子唏” - 这是箕子劝导纣王 防微杜渐的故事,但是也形象的反映出箕子深刻的思想逻辑。
箕子不是本篇故事 - 宋国的初始 - 的主要对象, 这个故事就简单的用白话讲述,而不绝对映照文言出处了...
“有一天,箕子看到商纣王用象牙的筷子...于是立刻感觉到很恐惧和难过...
别人问他为什么,箕子说: 用象牙的筷子,定然不会配用陶泥的杯碗,最好是犀牛角,或者美玉的。而这样的餐具怎么可能会装盛粗茶淡饭呢。 肯定是美酒佳肴,珍馐美味...然后定然不会满足于穿着粗布衣裳,在茅屋下享用这样的盛餐...于是绫罗绸缎,高台华厦,都会渐渐而来...我不是因为这把象牙的筷子而害怕和难过,我是担心他(商纣王)的结局啊!”
三仁之德行,于此虽是管中窥豹,却也可见一斑了...
周武王灭商后,曾经亲自向箕子请教治国之道。箕子向周王讲述了自己的治国思想 - “洪范九畴”。
“洪范九畴”,是一种哲学! 其意义于中国封建社会而言非同小可,它基本上就是一部完整的道德和行政大法。而后世的很多思想都多少可能萌芽于此,比如“五行学说 - 水金木火土”正是“洪范九畴”最早提出的...而周朝的基础 - <<周官>>(即周礼)很多更是根本的得于其中...
后来的箕子终于还是不忘故国,不愿做周朝的臣子,也不想再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周朝。于是带着商代的礼仪和制度,还有很多愿意跟随的殷商遗民, 远走东北...
箕子希望在那里建立自己理想中的君子之国...
于是,在亚洲东北部, 现在的朝鲜位置,就有了最早的人文痕迹 - “箕子朝鲜”。
周朝后来就顺势封箕子为朝鲜之君,是为藩属,而不以臣属诸侯对之,箕子也接受了。
“...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鲜而不臣也。”
(<<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
很多年以后,箕子也曾偶尔返回中原,路过殷商故地,想起故国,仍然泪流满面...
因为箕子的仁义礼制,思想文化,还有这一生的因果,使得箕子一直都是后来儒家思想的重要尊崇对象...于后世甚至有“中国文化第一子”的赞誉!
箕子,比干和我们这篇故事的对象 - 宋国的关系不很远,却也并不紧密。 但是宋国毕竟是殷商的后裔,微子之外, 箕子,比干,都是曾经的殷商王族的重要人物 - 也算是一家人。
微子是宋国的始祖,箕子,比干也算是宋国的近亲,与此额外讲述一二,也不为离题太远吧...
题外话:以纣王之昏乱暴虐,犹有微子之谏,比干之忠,箕子之德而不弃之,即使殷商灭亡了,箕子仍不忘故国,其他如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宁死不食周粟。
虽然这其中有些未免迂腐和不和时宜,但是比较后世一心故我之辈,日寇侵华,汉奸竟然千万... 也许那时候人性本来的纯良确实更多一些吧...
这句话不过偶然感慨,确与宋国,甚至春秋故事无关了...
...
16-6
第十六篇 鲁国春秋 第二 鲁隐公 - 6
第六节 (16-6)
鲁隐公十一年,公子翚弑隐公于寪氏。
隐公之死虽然是个阴谋之下的意外,但是纵观隐公的行为做事,这个意外却是迟早必然会来的。这其中有着很多教训倒是也很值得我们普通人借鉴...
鲁国的老一代诸侯 - 鲁惠公薨死之初,并没有确实的即位人,按照周朝的宗族家法,应是嫡长子即位。
可惜的是鲁惠公的嫡子 - 姬允牙还没长齐呢。作为鲁国长公子的姬息自然不能袖手安逸。
其时,姬息这时候本是有着可以自由上下的两种选择:如果确有野心,干脆好好研修<<厚黑学>>,直接的继承君位,心肠狠一些,手段辣一下,即可趁此时机坐实了鲁国国君之位。虽然必会有些许诸如欺负弟弟年幼而趁机夺位的诟病,但是倒也不一定就不能平稳渡过。 享位得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些许的骂名诟病又能如何呢?...
这第二条路,就正如他自己一直宣扬的那样,全亲重义,奉<<假道学>>为圣经,只做事不要名利,为弟弟摄政守国。
这也正如他的家族祖先 - 周公旦一样:当初周成王年幼,周公就是以叔父身份摄政。
然而周公榜样在前,做摄政这个差事也是有着一定的规矩的,在忠恳勤勉之外,至少还有着两个必须明白的礼仪,其一,摄政不是国君,这君臣之分势必要谨慎的清楚明白。要知道这悠悠之口,众口铄金,也一样是能够积毁销骨。其二,既是摄政,就是有终结的时候,当在适当时机及时将权政归还给原来的主人。不然这本来的心思,怕是自己都很难看清自己的。
当年的周公摄政,以周公的贤良忠顺,功绩千秋,犹有谣言四起,周公自己也免不得忧谗畏讥...而更有他的亲兄弟 管叔鲜,蔡叔度以此为名,悍然造反。
周公旦每每忐忑心怀,更加谨慎任事,到了侄子周康王长成,即刻还政,拱手称臣,这才成就了‘圣贤’的名声。
其实,说了这么多一一二二,不过就是‘予与予夺,自己明白’。
但是,鲁隐公偏偏就是做出了让别人捉摸不定,自己可能也摇摆不定,不知其意到底如何的暧昧行为。
应该说,鲁隐公摄政,将来还位给弟弟的心思确实是他的真心本意,这从鲁隐公除了享受鲁国国君的权位之外,对弟弟和弟弟的法统地位一直都是承认和善待上面可以看出。
鲁隐公希望自己能够维护鲁国祖辈的礼仪风范,不去做夺位欺弟的事情。但是他的实际行为却又和这些多少有些相悖相离,在一遍又一遍演说自己只是摄政的同时,鲁隐公又忍不住实际的做起了国君 - 鲁隐公当国的十一年,其礼仪起居,诸般等等几乎无所不包,无微不至的代理着国君的一切权利。而对于弟弟的慢慢长大,该当渐渐掌权接位的时候,鲁隐公除了修建据说是为了自己退位养老而用的‘菟裘’宫室之外,却迟迟没有其他实质的安排。而公子翚正是根据这些臆测鲁隐公欲占位而嫉弟,这才有了后来的阴谋事故...
一方面礼义言辞,信誓旦旦,每每不离其口。一方面却是全方位享受,恋位不去...
明明已是木已成舟,偏偏又总要掩耳盗铃,这又如何不让国人糊涂,智人讥讽,恶人窥伺呢?
就是鲁国自己的史官记事,也已然把这位自己名为摄政的人物当作了一朝诸侯 - ‘鲁隐公’的谥号正是如此的结果。
这第一个教训就是:纵然是经常的改变了初衷,也要尽力把自己整理得明白一些。
而这言行不一,东摇西摆,犹犹豫豫,甚至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真心假意的行为终必是祸事的根源..
公子翚这个人自然不是个好货, 其实说他是个权臣都是高评了,不过就是一个手段低劣的小人物,如果他不是遇到了鲁隐公这么一位"宽厚"的主子,以他根基不稳就胆敢贪财谋位,甚至不择手段,谄媚行恶,恐怕有点个人好恶和手段的君主都不会让他逍遥如此的。
前面说,在郑庄公争霸中原,到处欺负邻居的时候,正是公子翚贪贿贪功,一次次的专横行事,才有了鲁国经常出现在这诸侯混战之中。 但是如果没有鲁隐公的娇惯妥协,甚至忍让默许,
公子翚又怎么能够如此的飞扬跋扈,骄横专行呢。鲁隐公总是躲不掉这软弱或是纵容的责任的。
恶向胆边生,这恶胆也正是一次次的侥幸得利而不断磨练和壮大的。终于当公子翚的膨胀野心不能被顺利满足时候,就自然地萌生了更大胆的恶念。应该说鲁隐公应该清楚公子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果不能制之,除之,至少应该远之,防之。然而鲁隐公没有,即便是到了公子翚谄媚的出主意杀死亲弟的时候,鲁隐公也不过是拒绝而作罢。
这刃有双锋,于人不利的同时也必会有于己有害的存在。
鲁隐公对公子翚的举措固然是平和宽厚,然而既知其人,却优柔寡断,姑息养奸。忘了自己所处之位乃是众矢之的,实在是没有一点头脑了...
既如此,这取祸之道也是怨不得恶人狡诈了。
这第二个教训就是圣贤的教导:亲贤人,远小人,然而也许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又哪里有这许多圣贤和小人的分野呢,那么就换成另外一句俗语吧:害人之心不可有,这防人之心是不可无的!
鲁隐公在位的十一年中,其实也是做了几件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情,比如和邾国结盟,比如参与调和郑国和宋国的矛盾等,虽然成效不显,多少也为鲁国的声望挣了些许国际面子。
但是,总的来说鲁隐公的一生对于处于乱世初始的鲁国而言并没有太积极的作为。
不可否认鲁隐公是有着善良的愿望:希望自己能够象祖先一样维护鲁国礼仪之邦的声望。但是鲁隐公的高标准却没有实际对自己严要求。除却这摄政恋位一事,而其他“初现六羽”,“矢鱼于棠”的事情也都是成为了后世礼义教育的经典反面教材。
其实和卫国的家族混乱,郑庄公欺负周王相比,鲁隐公的违礼之举实在算不得如何严重。
好歹也是一国诸侯啊,这么点子事情也值得大说特说? 鲁隐公恐怕自己也是觉得委屈吧。
这其中固然有鲁国“周礼尽在鲁”的盛名之累。但无论如何总也是鲁隐公自己确实的行为。当了十几年的CEO,功绩不足以传世,为恶又似是而非,说不得史家们也只有鸡蛋里面挑骨头了...
鲁隐公的故事并非是讲述了他的污点如何,而是他的平庸。
这些看似平常的事件也确实的给鲁国带来了潜在的恶果,在鲁隐公后来的两三代诸侯之后,这“六羽之舞”甚至成为了鲁国大夫家中举办舞会的常设内容了,而国君竟然不能禁止。
正是这一点又一点的不能制止,最后连鲁国的国君都渐渐的成为了国中大夫 - “三桓”手里的玩物。
春秋诸侯衰弱,大夫专权,莫过于鲁!
这在时间上面固然和鲁隐公时代还有些时日,但是孔子修<<春秋>>,始于鲁隐公,却也正是暗示着这千里之堤,崩溃的开始是在这不起眼的,平凡的鲁隐公。
这第三个教训就是: 在你身处重要位置的时候,如果不能彰显你的能力,那就只会放大你的无能。
鲁隐公死了,其实鲁隐公只是一个平常人,在春秋战国如此众多的忠奸男女之中,鲁隐公可能是最接近我们普通人的人。
鲁隐公并没有完全的野心,但是却有着平常人的私心。
鲁隐公很善良的希望自己做个好儿子,好兄长,守礼重义,但却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其实这很正常..
就像我们每一个人,谁又敢说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没做过一丁点的暗室私行呢!
第十六篇 完
二零零九年,十月
...
16-5
第十六篇 鲁国春秋 第二 鲁隐公 - 5
第五节 隐公之死 2 (16-5)
公子翚想坐太宰之位,却遭到了鲁隐公的拒绝,而后又自以为得计的向鲁隐公大献殷勤,以为鲁隐公忌惮其弟公子允的嫡子地位,而献计除去公子允必能投其所好。却没想到被鲁隐公怒斥而归...
公子翚心知这一番心思出于自己之口,落入隐公之耳,已是事实,将来如何,总是祸患,于是在一番仔细思量之后,又想出了一个狠毒的对策...
‘嘿嘿,东方不亮,还有西方!’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这一日,公子翚又来到了鲁隐公那位宝贝弟弟, 鲁惠公的嫡子, 当年那位手掌有纹‘鲁夫人’的仲子夫人的亲生儿子 - 全鲁国都在等着他长大的鲁公子 - 姬允的家里...
“太子爷,多日不见,长这么大了.”
“啥事儿,直接说吧.”
“太子爷,大事不好了,君侯 - 就是您的哥哥, 看到您日渐长成,恐怕您索要君位 - 他不是说过是为您守国吗.. 昨晚,秘密召我入宫,竟然...他竟然...”
“晕,快说吧...”
“君侯意图让我除去公子,以免夺位之患...”
“啊!真...真的?”
“我接到这个命令,心想这是不对的,这么做不道德,我这么仁义,不能干这事,于是赶紧来告知公子,”
“我哥哥这么宽厚的人,不至于吧。”
“公子,那可是国君的宝座啊。”
“那怎么办啊,刀把子在我哥哥手里啊...”
“公子,不能等死啊, 您哥哥既然不仁,你也不必守义,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什么意思,你要弑君?”
“公子,鲁国谁不知道您是惠公的嫡子,您老妈的掌心,那玄之又玄的秘密,早就被摊开了。这君位本就该是您的!”
“这不好吧,我哥哥在位已经十一年了,国人宾服,如果事情不成,必然大祸,我这茁壮成长的日子就没了...”
“公子,您就放心吧,我早就为您计划好了...
“说说看。”
“这还是想当年... 那时候还是您老子在位呢,您哥哥和郑国打了一架,郑庄公 - 姬寤生,知道吧?那家伙,谁打的过他啊!结果,您哥哥被活捉了...郑伯把他囚禁在一位大夫家里..这位大夫信神,家里常年设位祭祀一位叫做‘锺巫’的也不知道哪个庙的神, 您哥哥看着这个‘锺巫’大神就卜了一卦,意图是卜测是否能够逃回鲁国,结果竟然就是上上大吉...”
“您哥哥也真是够楞的,心想有神灵罩着,我怕谁啊,于是他竟然跟那位看管他的郑国大夫直接说:‘我想回家...’。可巧的是,那位大夫在郑国不太得志,终日妄图飞黄腾达却不可得,这一听你哥哥的话,竟然一拍即合,两人一起跑了 --- 跑回了鲁国”
“您哥哥报答了这位大夫,又想到一切都是那位‘锺巫’神祗的保护,才能活命回来,于是即位以后,又在城外立了一座‘锺巫之庙’。每年冬天,必往祭祀...而每次前往祭祀,必然歇住在附近的寪(音伟)大夫家中...”
“你到底想怎么干,直接说,说这么多啰哩吧嗦的...”
“我们只要派一个勇士,埋伏在寪大夫家中,您哥哥那人不会细致检查这些安保问题的,待到您的哥哥大人夜里熟睡之后,就这么咔嚓一下子...”
“如此这般,不过一勇夫之力而已即可成功...”
“我靠,你可是够狠的...这主意虽好,可是,那不就是留下恶名了吗,弑君,弑兄...这骂名又该如何呢?”
‘做恶人还要留好名声,比我还坏!我说我怎么当不了太宰呢,还得好好修佳节又重阳炼啊!’
“公子,这也好办,一切事故都是发生在寪大夫家中,事发之后,尽往寪大夫身上推脱就是了。”
“妥了,就这么办,事成之后,你就是鲁国太宰。”
“哥哥,真是对不住您了...”
“羽父(公子翚)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
<<春秋左传.隐公十一年>>
“(公子翚)惧子允闻而反诛之,乃反谮隐公於子允曰:「隐公欲遂立,去子,子其图之。请为子杀隐公。」子允许诺。”
<<司马迁.史记.鲁周公世家第三>>
一切都没有意外,除了鲁隐公自己!
要说鲁隐公对保护过自己的‘锺巫’大神真是虔诚的感恩,每年都会去城外‘锺巫庙’烧香祭祀,这一年也不例外,而且这天夜里仍然是按照过去的规例住在附近的寪大夫家里。
一切似乎都和往年相同,只是这一次多了一名刺客...
“十一月,公祭钟巫,...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
<<春秋左传.隐公十一年>>
鲁隐公十一年,这位鲁国名不正位子正的当家人 - 鲁隐公 薨!
隐公的弟弟 - 因为母亲手心掌纹有“鲁夫人”三字而被视作嫡子的公子允即位, 这就是鲁桓公。
“(公子翚)使人杀隐公于蔿氏,而立子允为君,是为桓公。”
<<司马迁.史记.鲁周公世家第三>>
鲁隐公死后的谥号 是个 ‘隐’字。
隐者,因果不可明也!
...
16-4
第十六篇 鲁国春秋 第二 鲁隐公 - 4
第四节 隐公之死 1 (16-4)
写下题目,这一章节要叙述鲁隐公之死。
鲁隐公前面已经有多次事件成为了后世士大夫们批判违礼,进而标榜自己忠义的经典实例
而鲁隐公之死,不仅对士大夫,对于我等升斗小民们,倒也很有一番警示的意义...
本节续文拖沓日久,请有心者先翻看前文,了解这鲁隐公即位之渊源和手足兄弟之境况...
<<春秋左传>>开篇第一章,乃是‘隐公十一年’。鲁隐公在位一共十一年。
这一年正是鲁隐公十一年。
鲁隐公在位期间,鲁国有一位权臣,名叫公子翚,<<左传>>也称其名为羽父。
前文讲述郑庄公小霸中原时候,曾经叙述郑庄公经常征召中原诸侯,一起以多欺少,而有几次之中就包括了鲁国。
然而实际情况是鲁隐公除了讨伐许国之战,亲身前往,而其他邀请多数都是以一些籍口拒绝了。
但是,在诸侯讨伐郑国的东门之役,或者郑庄公的合会诸侯之中,却又经常有鲁国莫道不消魂军队的身影,这正是因为鲁国权臣公子翚,其人贪贿好功,每每对鲁隐公之命跋扈不从,而执意出兵...
<<春秋左传.隐公十一年>>对此些鲁国出兵的事件每每以“翚帅师...”云云,
这正是说明这出兵之举并非鲁隐公本意,而是公子翚专行。
身为一国诸侯,却不能辖制臣属,而对于臣属肆意专行的行为,竟然是忍让迁就,这自然助长了公子翚的贼胆,长而久之,鲁隐公的君位又怎么能够长久呢...
公子翚的欲望正是如此这般的在鲁隐公一次次迁就妥协之下迅速的膨胀着。
正是这一年,他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和企图:发财已是不足论了,多年的索贿经营,还有战争搜刮,已然是盆满钵溢了。应该琢磨琢磨升官的事情了,公子翚每日都在幻想着鲁国太宰的职位。
太宰,是周朝设置的官职,后来的王朝也多有沿革和承袭,不过周朝之后的太宰渐渐沦为了专管皇宫事宜,或者专职祭祀的职务,
但是周朝设置之初的时候,太宰地位却是非常崇高,其职责是掌管国家的典籍,辅佐君主治理国家。
要说公子翚有这样的想法倒也并不稀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谁又不想呢。后来不是有位达人还总结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
更何况这太宰毕竟不是鲁国君主,说来这也不是谋君篡位。
然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逐利,却是无所不及了...
公子翚求官的方式很直接,甚至很诚恳,他直接去找了鲁隐公:
“头儿,我觉得吧,我挺适合做太宰的,过去那么多大事,还不都是我帮着您拿的主意,您也应该给我个名位了...”
“我经常对你们说,我并不是鲁国的国君,我只是摄政,这鲁国是我弟弟 - 姬允的,他还年轻,我只是替我弟弟守国而已,等到姬允登位的时候,你去求他吧...”
“哎..头儿...咱们再商量商量啊....”
...
公子翚求太宰不成,不仅有些心情不爽,回到家,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开始浮想联翩:
‘这老家伙居然不同意我当太宰,为什么呢?下一步怎么办呢?’
‘阿呸,说什么为弟弟守国,十多年了,看来是守国上瘾了...’
‘奇怪啊,他不答应我的求官,又何必说什么摄政,守国的话呢?’
‘莫非是因为...’
‘嘿嘿,我明白了....这个老家伙....’
公子翚这一夜反复思量,自以为得计,于是天明之后,又一次兴冲冲的来见鲁隐公:
“头儿,吃了吗您呢!”
“官儿迷,又来了...不是告诉你了吗,忍耐一段时日,直接去求我弟弟好了....”
“别,您别误会,我今儿个不是来求官的...”
“那你来干什么....你笑什么,你笑的怎么这么暧昧...”
“君侯,您十多年摄政,为弟弟守国,真是手足情深,高风亮节啊。而且这许多年,鲁国太平富足,还不都是您的功劳,实在是劳苦功高...
“您不知道,鲁国的臣宰百姓,对您简直是爱戴死了...”
“是吗? 恩,这话听着舒服啊....”
“臣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利器入手,不可再假手他人...”, 您嗣位为君已然十一年了,国人爱戴,群臣悦服...就应该趁势正名正位,将来千秋万载之后,传子传孙..”
“您总说是为弟弟摄政守国,岂不知这必会引起别人的非分之念...这又何必呢...”
“这眼看着您的弟弟一天天长大...如果真有了什么念头,恐怕会不利于您啊...”
“依我看,不如当机立断,以除祸患...”
“如果您信得过我...臣请为君侯除去公子允...消除您的心头忧虑....”
“啊,你说什么?够狠的你啊,我哪里忧虑了?”
“疯了吧你,说的什么疯话..”
“我已经在菟裘(地名)筑造了离宫别室,你不知道吗?就是为了将来养老啊”
“这鲁国君位我定然是要还给我弟弟的...”
“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啊...哦,呵呵...”
“我逗您玩儿呢...回见...”
公子翚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一半惭愧,一半后悔失言...
自此后终日免不得开始提心吊胆...
‘这老家伙到底怎么想的啊...难道真会有一天让君位给弟弟?’
‘看来太宰是当不成了...'
‘哎呀,他不会把我的这番心思告诉他弟弟吧...如果有一天公子允即位,那还不找我算账啊...’
‘坏了,坏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
‘哼!这老家伙不识抬举...难道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东方不亮...还有西方...’
“羽父(公子翚)请杀桓公(鲁隐公弟 - 姬允),将以求大宰。
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惧”
<<春秋左传.隐公十一年>>
公子翚心有七窍,日夜首尾之间,又想到了一条毒计...
这一静一动之间,正是得机者先!
可怜的鲁隐公,既知公子翚素日有不轨之心..
却不知道提防一二...
防小人, 慎于防贼!
...
16-3
第十六篇 鲁国春秋 第二 鲁隐公 - 3
第三节 隐公观渔 (16-3)
典故:隐公观渔
尊崇礼法,为弟守国的鲁隐公在“初献六羽”这一年,还做了一件小事情,又稍微的和传统礼法轻轻的撞了一下腰...
公正的说,这实在是件小事情,比起和鲁隐公同时的郑庄公大砍大杀,公然对抗周王,或者以后的诸侯列国弑君乱国等事情,鲁隐公这件事实在不算什么。
但是在历史上,“隐公观渔”这个事件却是大大的有名,也许还是政治教育的经典实例呢...
“(隐公)五年春,公矢鱼于棠”
(<<春秋,鲁隐公十一年>>)
<<春秋经>>上面仅仅是只有这八个字,这就是孔子<<春秋>>对这件事的记录。这自然又是春秋"暗讽"的一贯风格。
鲁隐公五年,可能这一年隐公比较的无聊,总是想要找些新奇的事情尝试一下,或者就是当了五年的政,渐渐的有些颐指气使了,不再那么的安守规矩了。
这一年春天,隐公忽然想去‘棠’这个地方观赏打渔。
棠, 在鲁国的边境地区,距离鲁国国都曲阜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鱼,或者打渔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精彩好处,反正鲁隐公就是忽发奇想,非常想看,非去不可...
身为一国诸侯,想去一个地方度度假,看看打渔,这似乎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年都要工作,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合理应当的,不是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吗...
鲁隐公盼望着大家伙都能够理解他:“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这多和谐啊!
然而实际上,却不是如此这般的...
首先跳出来公然批评的是一位名叫 臧僖伯 的大夫。
这位臧大夫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貌似很有道理,而且更是被后世资政辅道者广为借鉴,说不得这里也要好好的陈列一下,欣赏一番了:
“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
臧僖伯谏曰:
“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
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
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
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
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
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
(<<春秋左传,鲁隐公十一年>>)
臧僖伯 这个人的身份也不简单,他也是一位鲁国公室子弟,应该算是前朝的老王子了,他自然本来也是姓 姬 的- 这是鲁国的国姓, 不过在春秋时候,很多人经常的会以一些方式或者自主,或者被后人忽然的就改了名姓,比如用封号,用地名,用官职等等...一般来说,如果不是一个家族的近枝子弟,总是要另立门户的,这改名换姓估计也是一种礼法,本来的姓氏可能不能随意的被旁枝分流吧...
臧僖伯 的“臧”本是他的字(古人有名,还有字),‘伯’是他在兄弟中的排行,‘僖’是死后的谥号。
如此这般的排列组合,这个人就被后世命名为“臧僖伯”了。而他的后代也就开始了‘臧’这个姓氏的传承...
臧僖伯听说鲁隐公要在春天时候到棠 - 那么远的地方观赏打渔,认为这是大大的不合规矩的事情,于是就进谏了上面的那一大段话:
臧僖伯说:
“任何一种事物,如果不能够用来演用大事,它的材料也不能够用来制做有用的器物,身为一国之君就不应该去理会它。
国君的职责,就是使人民的行为符合法度与礼制的规定。所以,用合理的方式来进行大事的讲习,这就是法度;用器物材质来彰显大事,就是礼制。既不合乎法度,又不合乎礼制,这就是乱政。如果乱政屡次出现,就是导致衰败的根源。
因此,国君四时出猎:春猎称蒐,夏猎称苗,秋猎称狝,冬猎称狩,都是在农闲的时间来进行的。
每隔三年,还要进行大规模的操兵演习。演习以振军威,演习完毕可以进行祭祀,饮酒庆贺。
表明器物的材质,分清贵贱的区别,辨别次第等级,顺序少年和老人,这都是为了维护佳节又重阳法度和礼制而必须的。
如果鸟兽之肉不是用于祭祀,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是用于制作重要的器物,国君就不应该亲自去猎取,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
至于山林河湖的物产,只是把它们取来做日用品。这都有相关的皂隶和官半夜凉初透员专门职责,不是国君应该亲自过问,亲身执行的。
臧僖伯这番话是在批评鲁隐公去棠观渔的举动是不合礼制的:
首先,国君四时出猎其实不仅仅是为了游玩,而是利用农闲时候进行其他必要的大事,比如演武操兵等等,而当时是春耕时候,是不适宜做这种事情的。
其次,观渔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情,国君不该亲自去做,这不合规矩,有失身份...
臧僖伯 强调说国君的行为是人民的表率,不去做不合礼法的事情,这是国家不出现乱政的保证!
虽然说忠言逆耳确是利于行,但是逆耳毕竟就是不好听。
鲁隐公自己估计非常的郁闷:我这个代理国君当得真是太窝囊了,主持人不让做,组织个集体舞会也被批评,现在想要出去踏个青,又有出来阻止的...我还能干什么啊!
可是,对于臧僖伯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说教劝谏,鲁隐公也真是无法辩驳...
在春秋时候,国家的财政都是依靠农耕种粮,估计鲁隐公也不知道什么是第三产业。也无从以此为理由而进行说辞。
于是,鲁隐公只能耍了个滑头:
“我去棠,不是去游玩观渔,是为了巡视民情...”
臧僖伯一听,嘿,居然跟我耍小孩子把戏,你跟我说去看望同学,难道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出去玩啊...
我管不了你,可是我也不奉陪!
臧僖伯见劝谏无效,以托病不随行作为继续的反对和劝谏!
“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従。”
(<<春秋左传,鲁隐公十一年>>)
<<春秋经>>“五年春,公矢鱼于棠”
这仅仅的八个字,正是对鲁隐公不听劝谏,不合时宜的劳师动众去观渔的讽刺...
而春秋列国最终的礼崩乐坏正是从这些貌似平常的小事开始的...
小疾不察,正是大患之养也!
...
16-2
第十六篇 鲁国春秋 第二 鲁隐公 - 2
第二节 初献六羽 (16-2)
典故:初献六羽
鲁隐公 - 姬息 登位摄政,堂而皇之的当起了这似是而非的鲁国的一把手...
除了鲁隐公自己发表了这么一个“为弟守国”的表态声明之外,其他起居朝政,其实和正式的国君却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差异...
前文曾经仔细叙述,周礼本是鲁国的祖先 - 周公所制定。可以想见,鲁国世代对周礼的规制那是尊崇莫名的,奉公(周王)守法,恪守祖制,是个最讲究礼仪的诸侯国。
其他的诸侯如果想要好好的研习周礼,甚至并不是到周王那里,而是要到鲁国来进修。
这鲁隐公连水到渠成的君位都不愿侵占,而爱惜名声,或者正是这根深蒂固的传统教育使然。
“周礼尽在鲁也!”如此也是可见一斑!
如果有一天,鲁国也变得乱七八糟了,那就真的距离礼崩乐坏不远了...
春秋 - 看看鲁国是如何前进的!
鲁隐公刚刚开始成为一把手的第一年,就出了一件礼制攸关,而让鲁隐公非常郁闷的事情。
按照周礼,诸侯薨死,周天子做为天下的共主,是要对臣属的诸侯做些慰问和抚恤的事情,以示关怀。
鲁隐公元年,当时的周王对于鲁国刚刚去世的鲁惠公 - 鲁隐公的老爸, 就按照规矩送来了慰问品和办丧事用的赏赐。
“周王还惦记着鲁国呢!真感动啊!”
在鲁国这么讲究的国度,对于周王的恩赏,那自然是要隆重其事的。
而且鲁惠公死的时候,又正好赶上鲁国和宋国正干架,当时也没有余力为鲁惠公风光操办。这下子,正好可以补救一下了。
于是,鲁隐公决定为自己的父亲重新大办丧事...
可是等到了丧礼期间,鲁隐公发现有一个问题很是左右为难:这个丧礼自己不能主持!
既然承认弟弟是嫡子,君位第一继承人,自己又高姿态的宣扬了只是摄政,那么主持鲁侯丧礼的冢子之人就应该是姬允 - 自己的弟弟...而自己要靠边站...
鲁隐公很郁闷,这太没面子了,自己堂堂鲁国的No.1 - 至少现在是,费心费力的忙活了半天,该出风头的时候,却忽然被告知没资格主持丧礼,成了鸣谢单位了。
这确实太不和谐了。
可是这又确是礼制攸关,鲁隐公没法,既然不能主持,那也不当嘉宾,只得避开了...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赗:丧葬用品)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鲁隐)公弗临,故不书。...卫侯来会葬,不见(鲁隐)公,亦不书。”
(<<春秋左传,鲁隐公十一年>>)
宁可委屈自己,甚至避而不出,也不能逾越礼法。
这祖宗礼制对于鲁国而言,还真是不可冒犯,就是大权在握,鲁隐公仍是不敢贸然越礼...
鲁隐公的母亲是声子, 弟弟的母亲 - 那位手掌有文字的夫人叫做仲子,鲁隐公掌权没几年,这二位女士前后脚也都去世了...
而对于这二人的去世,<<春秋>> - 这鲁国史官留下的历史记录,在文字描述上又体现了另一层森严的礼法:
“隐公二年,夫人子氏薨。
隐公三年,君氏卒。”
(<<春秋左传,鲁隐公十一年>>)
夫人子氏, 正是这手掌异纹的仲子夫人,(子是宋国国姓,仲子是宋国诸侯之女)。
君氏,乃是鲁隐公的母亲声子,因为鲁隐公的关系,<<春秋>>记录了声子的去世,但也只是称她为“君氏”,死为卒。
而仲子,既然被认可了夫人身份,她的去世就是“薨”了。
“君氏卒。声子也。...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
(<<春秋左传,鲁隐公十一年>>)
点滴差别,却是礼法森严!
在鲁国这样的国家想要玩玩个性,还真是不太容易,束缚手脚的东西太多了...
更何况是鲁隐公 - 这样一位讲究君子礼仪的人物呢。
可是,循规蹈矩的久了,任谁也会烦的,这胆子是慢慢的磨练出来的。
鲁隐公对于自己的生母 - 声子是如何安排后事的,史书并无特别记载,想来不是夫人的身份,也不好大操大办...
但是对于弟弟的生母 - 这位手上盖戳,天生的“鲁夫人”- 仲子, 虽然不是生身之母,鲁隐公倒真是仁至义尽,特别的为仲子修建陵寝...
待到陵寝修建完毕,鲁隐公又举办了一次盛大的落成典礼...
在典礼上,鲁隐公亲自主持,并且让一群男女翩翩起舞,跳了个“六佾之舞”。
何为六佾之舞呢? - 就是舞者手执羽毛,八人一列为一佾,六佾就是六列 - 四十八人 一起翩翩起舞。
看来每逢盛典就要组织大规模的集体舞真是我们的传统文化,春秋时候就开始了。
也许鲁隐公憋屈的久了,就是想以身试法,看看谁厉害。或者是一高兴乐昏了头;
总之,这一次可是被<<春秋>>结结实实的给记了一笔...
“(隐公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
(<<春秋左传,鲁隐公十一年>>)
首先说,和当年鲁惠公的丧礼一样,这一次鲁隐公仍然没有资格主持这样的典礼,何况这仲子夫人和鲁隐公自己更是关系遥远 - 人家的亲生儿子 - 还是正经的嫡子继承人还在呢。
其次,这“六佾之舞”乃是严重的越礼行为,周朝的法律规定:类似这样的典礼:天子八佾,公六,诸侯四佾,士大夫二....
鲁国是侯爵诸侯,这位鲁隐公严格说来,甚至还不是诸侯,然而却用了“六佾之舞”...这是不合规矩的!
孔子<<春秋>>说:“初献六羽”,<<左传>>也说:“始用六佾”。
这一“初”,一“始”,正是春秋笔法,讽刺鲁隐公 - 鲁国 开始带头不守规矩了...
好在这是东周时候了,周王暗弱,如果早几百年,估计鲁隐公一准儿让周王给双规法办了...
春秋的帷幕正在渐次拉开,列国诸侯都在有意无意的和传统礼制碰撞着..
鲁隐公也紧跟历史潮流,这小胆子一点儿一点儿的,也渐渐的开始活跃了...
守规矩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守规矩...
...